第11章 轉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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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霆最煩開會,那群人說的東西比英語課文還難理解。他拿出上課僞裝的本事,看起來像是認真聽講,實則神游天際,偶爾回神聽兩句,發現還是一些沒營養的內容。
先是由秘書介紹吳雪容此番前來的目的。大面上的意思是集團派監事來了解一下銳鋒內部的業務情況,起到架起銳鋒和游龍之間溝通橋梁的作用。
游龍雖然只是銳鋒最大股東,無意乾涉銳鋒業務,可明眼人都知道,就銳鋒目前混亂的管理和不堪的財報來說,要是能完全傍上游龍這棵參天大樹,所有人都能松上一口氣。吳雪容聽着是個閑職,實際上是對銳鋒進行深度考察,考察結果決定了游龍對銳鋒将來的投資策略。
這關系到在場每一個人手中股份的價值變化。
可以這麽說,吳雪容就是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,只要他高興,不管什麽明霆還是孫玉寧,都能立刻被斬了。
那些老頭們既仰仗吳雪容能站在他們這邊統一權力終結內鬥,另外一方面又對吳雪容有幾分忌憚。所以他們說話含糊又沒個重點,一會兒說去年的銷量,一會兒說市場環境。總之就是對着吳雪容大倒苦水,不是公司産品不給力,而是明霆不顧大局,把他們辛苦賺來的錢全都搶走,還不肯對公司提供全部技術,叫他們拿什麽去市場上競争?
況且行業的未來趨勢在朝着清潔能源發展,內燃機前途灰暗,如此這番收益不成正比,股東們涼了心。
還好有集團在,還好吳雪容來了,青天就有了,銳鋒有救了!讓吳雪容坐鎮銳鋒指揮大局,明霆就不能明目張膽乾那些脫缰野馬的行徑。
吳雪容不語,只是一味地聽着。
明霆也聽着,像是挨老師訓話一樣,本不想在意,可對方變本加厲成了批鬥大會,他便覺得憋悶,不開心,瞧不起那些自以為是的大人。
孫玉寧見明霆耷拉着腦袋,幾位老法師已經夾槍帶棒地把明霆損了一通,立場十分明确,自己不如做個好人,圓圓場面。
“明總倒也不必擔憂,很多問題并非只有‘是’或‘否’的選項。大家多溝通,多交流,我和明總、各位股東們的訴求都是一致的,就是創造更高的營收,提升品牌價值,讓大家的付出都能獲得更好的回報。”
“你好會說呀。”明霆頗為贊許,“那你多說點。”
“我……”孫玉寧哽住,他被明霆猛得打岔,剛剛想好的話竟然全忘了。明霆換了姿勢,趴在桌子上,雙手捧臉看着孫玉寧,等着孫玉寧繼續。
孫玉寧被他盯得心中打鼓,僵直不動愣了好半天。平日裏和明霆交鋒他就贏少輸多,堂堂CEO做得窩囊至極,此刻明霆言行劍走偏鋒,他如何接招都顯得捉襟見肘。
明霆見他沒了下文,還追着問他怎麽不說話了。孫玉寧被問得更焦慮,硬擠出聲:“大家……股東們一致認為,有明總在的銳鋒才是有靈魂的,但前提還得是互相……互相配合,如果最終無法完成約定,明總離開銳鋒會是最大的遺憾……”
“啊?”明霆打岔,“我離開?我為什麽要離開?”
其餘人互相看看,從未想過明霆竟然真的使出了“吃了吐”這一招!好在當初白紙黑字簽了文書,也不怕他抵賴。
孫玉寧知道那些老頭想問什麽,自己履行代言人職責:“明總貴人多忘事,要不你看一下會議資料?在第五頁第三行,裏面寫得很明确。如果車隊在下一賽季無法完成預期要求,董事會有權終止賽事投入,并且有權向你追究責任,換言之就是……”
明霆看得明白,大聲問:“你們他媽的讓我滾蛋?”
不光那些老頭,連吳雪容的眼睛都轉向了明霆。
明霆惡狠狠地盯着孫玉寧,孫玉寧不可理喻,甚至有點委屈。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執行董事會的決議,他甚至至今還沒有擁有董事會席位,一個高級牛馬怎麽在明霆眼中成始作俑者了?
重點是,明霆是名列銳鋒董事會的,就算滾蛋也只是離開公司不從事管理工作,遠離權力中心做個閑散王爺,完全不虧啊。
這個鍋孫玉寧不想背,立刻說:“這是你和董事會之間的約定。”
有人輕輕咳嗽一聲,想要沖淡現在這凝重的氣氛。明霆的大腦飛速運轉,他從劉初陽那裏得知的信息是說,如果車隊成績不好會被砍掉,可沒聽說自己也要被開除。
合着霸道總裁也能說開就開?
商業邏輯明霆不懂,他只是覺得胸悶,事情的嚴重性超過了他的預料,他大聲質問:“憑什麽?”
“明霆!”被明霆稱呼為“徐大伯”的徐東林有點看不下去,“明明之前都已經做好了約定,也簽了協議書,你這個時候想反悔,是不是有點遲了?”
文件最後确實有明霆的簽名,明霆不懂這是為什麽,但是當下一定不能亂,他深呼吸:“行,那我們盤點別的邏輯,你們會造摩托車嗎?會開摩托車嗎?我問你,孫玉寧,你會開嗎?”
孫玉寧僵硬地搖了搖頭。
“你是銳鋒的CEO,你連摩托車都不會開?簡直是笑話!”明霆的目光掃向其他人,“你們連摩托車怎麽開都不知道,為什麽要投資一個車企?為什麽要來指導我的工作?為什麽還想讓我滾蛋?”他起身繞着桌子慢慢溜達,“這不就跟讓體育老師教數學課一樣嗎?你們不覺得這個事情特別不合理嗎?”
徐東林說:“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。”
“你也不要再重複一句話來了。我就是不理解,所以我想問清楚,怎麽了?”明霆高聲道,“你這歲數都快當我爺爺了,不說愛護我,怎麽還對我吹胡子瞪眼的?你自己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不講道理了?怎麽老找小輩的麻煩?趕緊收收老人味兒吧!”
徐東林萬萬沒想到明霆會如此粗魯地頂撞他,氣得夠嗆。體面人做慣了,對方出亂拳,他竟不知道該怎麽回擊。什麽爺爺?明霆都三十了,自己才五十八,這都是哪兒跟哪兒?
“我覺得……”又有一人想要插話,明霆立刻打斷:“你覺得什麽你覺得?哎,都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有個先來後道?我話還沒說完呢,別給我扯別的,我就問現在誰能立刻馬上解答我的問題?你們什麽都不懂,為什麽要指導我?平時這麽好為人師嗎?自己家裏沒孩子嗎?野貓野狗見了你們都跑嗎?”
他問得太誠懇,以至于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。
孫玉寧忍不住說:“明霆,這個不是會不會開車的問題,這是複雜的商業問題,你肯定是比我明白……”
“你閉嘴,剛才讓你說你不說,現在叭叭什麽?你都說了我肯定比你明白了那你想表達什麽?你想清楚再說話好嗎?”
“我!”孫玉寧也被明霆激怒。
“你什麽你?”明霆根本不給孫玉寧機會,“你連摩托車都不會開,你閉嘴!我不知道你現在坐在這裏有什麽用,當狼人殺主持人嗎?小心我夜裏連你也刀了!”
明霆口無遮攔,讓孫玉寧在董事會面前臉面丢盡,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情形。孫玉寧不顧一切,拍桌厲聲道:“明霆!你別欺人太甚!”
“我欺人太甚?分明是你自己弱得不行好不好?不想被欺負是吧,行,那我問你,曲軸的陀螺效應對車輛翻身的妨礙為什麽可以忽略不計?”
孫玉寧先是發出疑問的單音節,眼睛裏寫滿了問號。
明霆嘴巴快:“連這都不會,那你會乾嗎?”
孫玉寧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,況且這羞辱還是來自于他的眼中釘明霆!氣道:“我的職責是管理公司,不是去造車!管理公司靠的也不是認識幾個零件就可以!偌大的公司需要的是嚴謹的制度和先進的管理模式,這才是我應該處在的位置!你不要用你那套歪理邪說來混淆視聽!”
“那你有把工作做得很好嗎?”明霆迅速在腦子裏翻找出曾經惡補過的信息,學着電影裏商戰大佬的口氣說:“你上任之後業績連年下滑怎麽不提?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吧!你應該引咎辭職才對!”
孫玉寧說:“研發團隊在你的手下,利潤全拿去燒了,你也好意思質問我?”
“你少跟我說這個,積累的賽道經驗和技術不是沒下放給你吧?你玩得明白嗎?再說,造原子彈不比你苦?怎麽人家那麽惡劣的條件下都能橫空出世,你要東拉西扯這麽多理由?你就不能承認是你自己不行嗎?做人先反思自己好不好?講講道理行不行?”
孫玉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造原子彈,他現在被明霆搞得崩潰,噴得破防,臉上一陣青一陣紫,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甚至不住反思,自己當初為什麽失心瘋接了銳鋒的offer?
“你真是臉都不要了!”孫玉寧用力擠出這句話。
“怎樣,有本事你打我呀?”明霆狠笑。
“都住口。”一旁被明霆叫為“李大爺”的李振山沉澱許久之後開口。他身材厚重,很像黑幫電影裏的話事人。
“明霆,你說講道理,那好,我們講道理。”李振山慢慢說,“董事會要求重新梳理業務線,削減負增長業務,這有什麽問題嗎?銳鋒畢竟是一個造車的企業,不是專門比賽的隊伍。你所謂的投入,多久能見回報,三年還是五年?誰能等你?就算我們這幾個老頭子能等,大勢能等你嗎?現在的科技一天一變,你怎麽說?如果哪天摩托車這個産品真的被取締了,大家去喝西北風嗎?”
李振山見明霆沒反駁,自信點出了重點,繼續說:“這些問題,鄭總在世的時候他替你回答,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。你當初上任之時,他把你保進了董事會,是對你有所期許,不是讓你來為所欲為的!我們之所以這麽做,也是為了防……”
“防什麽?”明霆堵李振山的嘴,“這麽喜歡防,下賽季你防詹姆斯?”
“明霆!你!”李振山一頓道理輸出終極不敵明霆無差別攻擊,敗下陣來,氣得直捂心口。
明霆譏笑,我只是在等CD,你怎麽就敢自信回頭?
孫玉寧上前安慰李振山,現場亂作一團,唯有明霆滿不在乎地微微仰頭,用下眼底看他們。
他本以為這幾個老頭是什麽金剛人物,沒想到這麽脆弱,不堪一擊,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三十歲的自己能屈辱地答應他們的條件。比賽輸了贏了又怎樣?不是很正常嗎?誰阻止他就一頓狂噴不就好了?給這幾個老頭氣死才好,看以後誰還敢惹他。
現在好了,自己替自己收拾爛攤子,麻煩死了。
“我說過,我答應你們的事情不會反悔。”明霆黑着臉說,“我輸了我滾蛋,但是你們呢?到時候誰要滾?”
那些精明的老頭才不會滾。明霆敗了,他們得權;明霆勝了,他們得利。精明的商人從不算糊塗賬。當初明霆不是不清楚這個道理,只是迫于壓力和局勢走投無路,現在的明霆可不管那些黑的白的,他要公平,他要正義,他讨厭誰就罵誰,憎惡誰就打誰,天王老子來了都沒有用。
“不滾嗎?”明霆再次質問,仍舊無人應聲。他冷冷一笑,對吳雪容說:“你不是來主持正義的嗎?你看,這不公平。不過沒關系,逆風局打贏了才爽!”
他“嗖”地蹿上了桌子,衆人均是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氣,他居高臨下俯視衆生,予以最後一擊:“因為我必然會造出最好的車,拿到世界冠軍,我會名留青史!而你們就是一群沒有夢想的鹹魚!等着吃屎吧!”
他像少年漫畫中對戰反派的男主角一樣無所畏懼,器宇軒昂,威風堂堂!
明霆手指堅決地指向孫玉寧,大聲說:“我要是贏了,你這個位子讓給我坐!你敢不敢?”
孫玉寧盯着那根從高處指向自己的手指盯成了鬥雞眼,明霆和董事會之間的戰争怎麽就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?
明霆再度把視線轉到其他人身上:“董事長席位空缺了這麽久,既然我同樣是董事會成員,那如果我贏了,董事長就讓我來做,你們敢不敢?”
徐東林大喊:“你是什麽身份?簡直是癡心妄想!”
明霆道:“我拿我擁有的一切跟你們賭,這點回報算什麽癡心妄想?過去白紙黑字算數,今天我明霆說過的每一句話也必須算數,否則我不敢保證各位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會不會突遭什麽不測,也不敢保證這些龌龊事情會不會傳出去!”
他耍橫威脅眼都不眨一下,徐東林說:“無憑無據,誰會信你!”
“證據?”明霆呵斥,“老子就是證據!”
從始至終隔岸觀火的吳雪容拍拍手,把全部的注意力吸引過來。他搖搖頭,輕聲嘆氣,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愁容,反倒是淡定自若,嘴角噙着笑,對明霆說:“明總豪言壯志,這讓我對銳鋒的未來充滿信心。”
現場安靜下來,沒人說話,沒人動作,同樣沒人猜得到吳雪容的心思。
只有孫玉寧在分析,吳雪容把明霆的名字和銳鋒未來直接畫等號,難不成是默許了明霆的言行?這可如何是好?
緊接着衆人就聽到吳雪容問身邊的秘書:“會議記錄都做好了嗎?”
助理點點頭:“一字不差。”
方才徐東林說無憑無據,現在被吳雪容記得清清楚楚,有些騎虎難下。他與李振山等人對了眼色,在場幾人都已默認吳雪容接受了明霆的新條件,他們若是此時發作,必然處于不利地位。
吳雪容說:“好了,我對銳鋒的情況也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。今日種種過錯在我,變更了時間沒有通知到位,來得太突然,大家也沒有什麽準備。不過沒關系,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,可以慢慢互相了解。今天就這樣吧。”
他擡頭,朝着明霆伸出手,像是給明霆一個臺階下來。
明霆兇巴巴地問:“乾嘛?”
“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。”吳雪容笑道,“明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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